中美关系的未来与中国致力和平的希望
周波,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的研究员,在《南华早报》中探讨了两种不同的“长期和平”。第一种是学者加迪斯所提到的在冷战时期美苏之间的和平,这段时间没有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第二种则是自1978年中国改革开放以来,中国近半个世纪的和平崛起。周波指出,冷战期间的和平充满了侥幸,因为在这一时期,地区战争和核危机频繁发生;而相较于此,中国的和平崛起在其历史上曾经历过多次战争与冲突的背景下显得尤为珍贵。文章进一步提出,自朝鲜战争结束以来中美之间未发生直接冲突的“第三种长期和平”能否继续,将深刻影响中国与世界的未来。
“长期和平”一词最初由耶鲁大学的冷战史学者加迪斯在其1987年出版的著作《长和平:冷战史探究》中提出,指的是从1945年二战结束到20世纪80年代美国与苏联之间未发生全面战争的时期。在此之前的数百年间,世界大国通常每隔一代人就会爆发一次严重的战争,例如拿破仑战争、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加迪斯的论点虽然基本成立,但冷战与热战之间仅有微小的区别,冷战时期的两大超级大国均在进行军事准备,随时可能引发全面战争。而代理战争遍布全球,多次出现的核虚警事件显示人类多次接近毁灭,因此这种和平更多是幸运的结果。
真正意义上的长期和平,是中国自1978年改革开放以来的和平崛起。从历史角度看,长达半个世纪的和平 in中国属实罕见。历史中,农民不满于现政权往往通过暴力进行推翻,导致朝代更迭频繁。即便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军事冲突依然约十年发生一次,包括朝鲜战争、中印边界冲突以及中越战争。但自1978年以来,中国经济建设成为重心,即使面临如北约轰炸驻南斯拉夫大使馆和中美南海撞机事件等外部危机,中国的战略稳定性依旧保持。这个和平时代被认为是中华文明史上最持久且繁荣的时期之一。
不过,这种和平是否能持续下去仍是未知数。答案部分依赖于自朝鲜战争以来至今的中美“第三种长期和平”能否继续。在尼克松历史性的访华之前,中美关系被置于更大的冷战框架中。尽管后来的双边关系逐渐复杂化,但两国之间较为和平,并未再爆发直接军事冲突。特朗普总统于五月的国事访问则标志着美国正式承认中国作为平等国家,但双方所宣称的战略稳定是否能以建设性的方式发展仍需观察。
这种稳定是否会演变成美苏冷战时的核军备竞赛并维持相互确保摧毁的格局,依然是未知数。中国对其核计划的公开程度不高。即使有分析认为北京可能在2035年将核弹头扩大至1500枚,其数量仍显著低于美俄。与美国和苏联的核扩张策略不同,中国并没有世俗地追求先扩后减的核武库动机。上世纪80年代,美苏两个国家的核弹头总数曾一度超过七万枚,后以《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进行了削减。
台湾海峡可能是中美冲突的唯一引爆点,但冲突并非不可避免。只要中国认为和平统一仍有可能,就不会设立台湾问题的时间限制。在此情况下,美国也无须进行军事干预。特朗普在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提到台湾问题时表示:“我们得跋涉9500英里去打一场仗,我可不想那么做。”同样,其继任者也会问:美军为何要在这样遥远且可能失败的战场与中国人民解放军对抗?
进入21世纪已过去四分之一,未来的和平是否能比20世纪持续得更久?在20世纪,两次世界大战之间仅仅相隔了20年。加迪斯所强调的核威慑在冷战中的稳定局面中扮演重要角色。然而,战争并没有消亡,且可能永远不会消失。哈佛大学心理学家史蒂文·平克在其作品《人性中的善良天使》中论证,随着理性的增强、自我约束的增强及文明的进步,人类的暴力行为正在减少。尽管这一观点引人鼓舞,但仍具争议。至今,鲜有战争受到颂扬。
加迪斯所指的大国间无直接军事冲突的长期和平尚在延续。不过,如今两个大国却在与较小国家的冲突中深陷。例如,美国、以色列与伊朗之间的矛盾尚无明显解,但我们知道,俄罗斯于2022年发起的乌克兰战争时间上已经超过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并有可能超出持续六年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国的长期和平也在持续。如果中国四十多年未开战显示出其没有称霸的欲望,那么,作为一个更加强大的国家,将为创造更持久的和平世界发挥独特作用。究竟中国能如何做到,以及能否做到,这将是本世纪最关键的地缘政治考验。